弹道无痕 第五章 饭局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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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在王刚坐下不到十分钟后,整个学校里停电了,那个年代,停电是很经常的事情。教室一片漆黑,学生明显躁动起来。宋雪梅敲了敲桌子,“安静,我去看看,班长维持好秩序。”

    老师走后,教室里立即热闹起来。“太不仗义了,”黑暗中王刚开始埋怨起来。

    “谁知道你能来啊?”张明远显得不以为然。

    “你们说怎么办吧?”王刚绝不是一个吃亏的人,“幸亏我机灵,换个人就死你俩手里了。”

    听他这么说,张明远的心里突然又冒出了一个荒唐至极的念头,“请客,今晚看通宵录像的钱我们替你出了,怎么样?”

    王刚犹豫了一下,“不行,太便宜你们了。”

    “那这样吧,”张明远压低了声音,“刚子,你现在趁黑去扇金刚一个嘴巴子,三天的饭钱哥给你包了,怎么样?!”金刚其实是一个女生,名叫金荣,因为身材足有两百多斤,所以大家都背后叫她金刚。

    三天免费,这足以让王刚动心,他想都没想立即站起身,“去就去,谁怕谁?”他扯着嗓子喊了一句:“都别说话了,一点都不自觉,”嘴上说着,脚步向外移动起来。

    “可得听响啊,”张明远还不忘怂恿一句。

    金刚坐在第一排,张明远就看见一个黑影闪了过去,随即一个响亮的耳光后,传来金刚伴随哭声的怒骂:“谁啊,贱,呜呜……”

    王刚噔噔噔地跑了回来,兴奋地低声说道:“听到了吧,听到了吧!嘿嘿,真他妈过瘾。”

    “行啊,刚子,胆量见长啊,”张明远笑着低声回答。

    “一般吧,”王刚又吹上了,“三天管饭啊,说话可算数。”

    “没问题,”张明远继续着这场闹剧,“刚子,你要是敢再去给她个大嘴巴,哥管你一个星期的饭。”

    月末已至,王刚早就开始混饭了,黑暗中他沉思片刻,随即一咬牙,“行,我去,你就准备好你的银子就行。”

    张明远手摸着自己的下巴,狞笑挂在嘴角,他最大的爱好就是喜欢看着像王刚这样的同学去冒傻气,这并不是坏,而是一种生活姿态。

    “明远,他真敢去,我看你就准备包他的饭前吧,”坐在后面的李栋梁把头伸了过来。

    教室里叽叽喳喳的低语还在继续,就在这种低语的气氛里,张明远在耐心的等待,他等着那一声响,和那一声哭……

    时间差不多了,张明远甚至已经做好狂笑的准备,这就像是一个炸弹,导火索已经点燃,就等着那一下了。突然,教室天花板上的灯管亮了,把教室里照得雪白。

    王刚就站在金荣的面前,他弯着身子,一只手已经伸开,突来的变化让他顿时石化了。面前的金荣瞪大了眼睛看着他,仇恨悄然爬上脸颊,两秒钟后,金荣爆发了,“王刚,我和你拼了,”歇斯底里的喊叫震惊了整个教室,王刚嘴里的“姐”字还没喊出口,脖领子就被金荣一把抓住了,金荣同学用一种与她的身材完全不相称的速度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接下来的一幕充满了凄惨和悲凉,不到一百斤的王刚落到了二百斤的金刚手中,先是一个耳光,随后用力的一推,王刚那一百来斤就顺从地躺在了地板上。张明远违心地用手搓着眼睛,不忍心啊,可他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明显了,他能想象到金刚肥硕的臀部坐到了王刚身上的场面,他想起了曾经玩过的一款街机游戏,快打二代,里面有一个人物就是擅长大坐。

    张明远最喜欢听到的就是晚自习的放学铃声,铃声宣告着痛苦的一天结束,也代表着快乐的一夜开始了。静谧的校园里一下子沸腾起来,吵嚷声、追打声、自行车的铃声,还有呼唤好友声……这些声音组成了一曲令人兴奋的协奏曲。

    张明远等人推着自行车夹杂在熙攘的人群中出了校门,径直来到了学校门口马路的对面,那里,是兄弟们集合的地点。

    “怎么才出来?”黑暗中的树下,韦军扔来一颗烟,“王刚呢?”

    问话让张明远大笑起来,他捡起掉落在地上的烟叼在嘴上,“牺牲了吧?!哈哈……”

    李栋梁也附和地大笑起来,“我看啊,真有可能。”

    韦军疑惑地问道:“怎么了?什么事让你俩这么高兴?”

    李栋梁擦着眼角笑出来的眼泪,“鬼子,快打二代的老哙大坐,哥今晚见真人版了。”

    噗呲一声,张明远笑着把嘴里的烟喷了出来,他看着满脸疑惑的韦军说道:“一会儿你问他吧。”

    随着学生的不断涌出,树下的人也渐渐的多了起来,一个黑影骑着车子停在眼前,众人相互点头打着招呼,“鬼子,那小子准备搞到底,”来的人是高三年级的,是和今天下午挨揍的倒霉蛋一个班的。

    韦军不屑地笑了笑,“搞呗,老子等他。”

    “听他的意思,他是准备找校外的人了,”来人还是一脸的担忧,“还是防备一下吧。”

    蹲在一旁抽烟的李笑天一听就火了,他霍地站起身,“靠,哥现在就去弄死他,”他边骂着边用手指着学校大门,他的手还肿着。

    张明远一把拉住了他,“行了,笑天,消停会儿吧,要么就不动,要动就来个到位的。”张明远的狠劲在兄弟圈子里是有名的。

    韦军点点头,“笑天,明远说的对,咱现在就等着。”

    学校门口的人群渐渐稀少起来,凡是早出来的都是学习不好的,这会儿出来的,就是各年级的好学生了。在稀稀落落的好学生堆里,张明远看见了一个让他眼睛一亮的身影。

    “你的饭局来了,”很显然韦军也看见了,他在怂恿着张明远。

    张明远笑了笑,蹬上车子就骑了过去,女生刚想骑上车子,就看到一个男生挡在了自己的面前,昏暗的光线中她看清了他的脸,还是一脸的冷漠,嘴角挂着习惯的一丝微笑。女生一怔,随即脸微微一红,轻轻的低下了头。

    张明远也没有过多的酝酿,从裤兜里拿出纸包径直递到女生面前,“我从不花女人的钱。”

    女生的脸更红了,一个16岁的女生,几乎连情窦初开都算不上,只是那种朦胧和羞涩,第一次,平生第一次鼓足勇气用一种在那个时代最含蓄的方式向一个男生表达自己的内心的那份情感,可她却碰到了一个不硬不软的钉子,失落和伤感混合的滋味在她的内心扎根,她平生第一次品尝,但这种滋味足以深深地镌刻在少女的心底,以至于让她多年后再次回味,总是有一种酸酸、涩涩不可名状的意味。

    但是现在,女生轻轻地咬住了自己的嘴唇。沉默,让时间几乎停滞,张明远拿着纸包的手也停滞了,他不知道是应该继续这么伸着还是应该收回。

    “明远,你太不仗义了,”王刚推着车子一出校门口就看到了张明远,他刚从班主任宋雪梅的办公室里出来,完全能够想象得出他刚从受到了什么样的待遇。

    王刚的突然出现打破了僵局,张明远担心被他看到手里的纸包,立即揣进了裤兜,“我怎么不仗义了?!”

    王刚支住车子,“你说吧,怎么办?”他一转头看到了张明远面前的女生,“哎,怎么是你?是不是让明远骚扰了?给哥说,哥给你做主。”

    女生的脸更红了,但仍旧一句话未说,推着车子闪开了张明远,擦肩而过时,余光在张明远的脸上狠狠地瞪了一眼。张明远立即就感觉到了女生那火辣辣的目光。他歪着头看着骑上车子渐渐远去的女生。

    “说,怎么办?一个星期的饭你管不管了?今晚的通宵录像你管不管了?”王刚依旧的一副不依不饶的样子。

    “你认识她?”张明远突然问了一句。

    “你先说你管不管?”

    “管,”张明远的回答很肯定,“她的谁?”

    王刚吧嗒吧嗒嘴,“我饿了,”

    通宵录像厅是张明远这些男生夜生活的一个重要活动场所,在那个娱乐生活极端贫乏的年代里,张明远这些半大小伙子们也没有什么好去处。那个时候的录像厅很简陋,远不及现在的电影院,一个破电视,一台破录像机,几盘破老式录像带,就构成了整套影音设备。一排排破连椅上一半坐着张明远这样的学生,一半坐着民工,整个房间里混合着各种汗臭、体臭和劣质香烟的味道。12点前一般播放的都是播放了无数遍的港台武侠片,可一过半夜12点,录像厅里立即响起忠实观众的喊声:“老板,换片。”换片,换成什么样的片子已经不言而喻了,这几乎已经成为当时那个年代里录像厅的统一经营模式,在张明远这些人看来,录像厅除了有繁荣文化市场、搞活文化经济的功能外,还肩负起为青少年普及性知识的作用,虽然这种普及并不的正面的,但却是唯一的。于是,在千呼万唤后,录像厅老板终于不耐烦地走了出来。接下来就是再次收费(两种片子的性价比是不一样的),锁上大门(当年的扫黄打非是很普遍的),在所有人的催促声中换了录像带,画面一出现,录像厅里顿时安静下来,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求知的渴望。虽然那时的片子最多算是三级,但只露两点式的画面足以让这帮学子和傻子口干舌燥了。

    此刻的张明远眼睛盯着电视机屏幕,可脑子却在反复回忆着刚才王刚的介绍。女生名叫王滢,是高一年级一班的,学习十分优秀,每次大考都能排名年级前十名。王刚之所以认识她,是因为王滢和王刚的小对象在一个班里,而且是同桌,王刚追那个小女生的时候,没少麻烦王滢给传纸条。

    “刚子,”张明远拉了拉身旁王刚的衣角,“刚子,别看了,问你个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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